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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/01/23

【作自己的食物】向森林下單


起了念頭

我是家裡頭的煮夫,以前我大略知道,要為高溫烹調另外準備油,廚房裡準備了二罐油,一罐是耐高溫的葡萄籽油,煎炸溫度時高,另一罐是橄欖油,低溫烹調或涼拌蔬菜的時候用。不過,當我明白怎麼分別油的好壞之後,我就陷入了選油的困境。

原來,市面上賣的油,幾乎都是經過精製的油,且很難從標示上判斷,到底是不是低溫初榨的油?有標示「冷壓」、有標示「冷壓精製」,魚目混珠者眾,難以選擇。

而且,以前我選的這些油,都是都從外國進口原料,因為台灣不容易取得原料。我是個追求在地飲食的人。一直希望,吃在地的油。當我發現,台灣的山茶花籽油,也就是苦茶油,能耐高溫,且對身體極好我便決定改用山茶花籽油。

我開始找好的山茶花籽油,確認原料的來源、還有是不是低溫初榨的工法,驚訝地發現,山茶花籽大多來自於中國,而且坊間的榨油廠習慣高溫榨油,不只氧化問題,吃起來會有苦味,也難怪以前人俗稱苦茶油,讓人敬而遠之。於是,我想自己榨油,用在地的山茶花籽。

向森林下單

還記得,從豐藝公司分享怎麼選油回來的幾天後,高雄農家小舖的好友杏珍打電話來,問說「大王,要不要做油!」。原來,世界展望會輔導的阿里山新美部落,有好大片的山茶樹森林,正在找需要作油的人,讓部落的人可以倚賴這片森林過生活「和森林一起過生活」,那是多美好的概念與生活圖像。油商上山收購的價格很不好,因為從中國進來的山茶花籽很便宜,選擇低價中國果籽的人們,正在崩解那個美好。

杏珍的電話來的正是時候,我不假思索,高興地說好,請杏珍幫我答應了展望會和部落。於是,菜舖子,向一片山茶樹林下了單。這不只是為了吃好油,我想帶著我們這群吃油的朋友,用吃的力量,支持「讓部落和森林一起過生活」這件美好的事。

在展望會工作、負責輔導部落的世祈,恰巧在一年前就認識,他跟杏珍幫了大忙,和部落的人一起確認樹林的環境、挑選健康無汙染的山茶樹林。採收後,我先把果籽送驗,確認是非常純淨的原料。經過日曝曬乾之後,即時送到專業的榨油行「金椿油行」,用低溫初榨的工法,為我們作好油。就這樣,今年,我們終於有了自己的山茶花籽油,在地的好油。

在部落找路

過年的時候,我專程去了新美部落。去看那一片山茶樹林。部落在深深的山裡頭,前年的莫拉克重重摧毀了對外道路,到現在都還沒修好。進部落的幾座橋被土石流淹沒了、沿著山壁開鑿的小路也幾乎崩落,幾度下到溪底,蜿蜒走在河床的石頭路上,一路顛簸難行,車子晃得厲害。坐在後頭的菜菜子緊緊抱著媽媽,聽著媽媽說,為什麼我們走在河裡頭。
 
路況很差,也沒甚麼標示,只顧著專心開車,抓不準自己到底身在何處、部落還有多遠,只好一直聯絡部落裡頭的「白子」。電話那頭,白子很輕鬆地說,再二十分鐘就到了…。不敢開快,加上迷路,還好白子一直帶路,一個多小時之後,終於到達新美部落,在一處空地安神等著,不久,就看見白子開著車呼嘯而來。
 
「白子」是一位年輕鄒族女子,下車的時候,嘴上咬了根草,豪邁的個性,與她輪廓深邃的清秀臉孔相襯,很有意思。白子帶我們到她的小農場,在一處平坦的台地上,有機種植了些葉菜、花椰菜、還有少見的櫛瓜,規模小小的。除了原住民族學院促進會幫忙銷售之外、偶而周末會到山下擺攤。白子說,農場需要更穩定的支持,我跟他談了一些合作的可能性,希望我們這群吃菜的人,能和部落互相支持。她一直在找路,希望農場可以讓自己跟部落的人,過自足的生活。 

山裡頭,太陽很快下山,冬天裡特別早,四點多,天色就開始轉暗,我趕緊請白子帶我們去看山茶樹林。她找了「比勇」一起去。比勇是白子的先生,身材壯碩,是個非常勇敢的布農族獵人,不過,說話溫和,有些靦腆。

指著一路上許多的山茶樹林,比勇說,很早以前,部落配合造林政策,滿山種了山茶樹。我好奇的問,為什麼很多山茶樹林稀疏,間種了檳榔樹。原來,部落雖然有苦茶油產銷班,但油行喜歡向大陸低價進口種籽,山茶樹的果籽賣的價格不好,很多都被砍了,些就種植檳榔。這些和檳榔混種的山茶樹林,為了讓檳榔收成好,有些會施用化學肥料與藥物,這不只是讓土地、也讓山茶樹受到了污染。

這一條路

這令我想起,台灣黃豆這個失落的食物。1945年的時候,台灣黃豆的種植面積,有20,000公頃,現在,台灣吃掉更多黃豆,種植面積卻不到100公頃。全世界,只有中國與台灣有山茶樹,這種珍貴的油茶樹。如果我們繼續支持向大陸的森林下單,那麼,跟黃豆一樣,我們的山茶樹林,很快就會被砍除。三年前,我們和農友合作種黃豆、鼓勵大家吃黃豆,一群人的覺醒,現在,我們吃掉的在地黃豆,是以前的好幾倍,這令我們看見了希望。也許,黃豆有希望至死地而後生,在幾乎要消失之後。

山茶樹呢?可不可以不要走這樣的路。

森林養活部落、部落守護森林。森林若消失了,部落到哪兒去找希望呢?我一直相信,採集,是和森林共存的唯一方式,我擔心白子有平地人的思維,我在心裡頭想著,但沒跟她說,她想在山上發展出一座有機農場,那不是最好的、也不是唯一的道路,重返和森林合作的生活方式,才是部落永續之道。
 
我們向森林下單,用吃的力量,希望讓部落因為需要而守護森林。如果你也想成為其中的一份子,你可以加入我們的共同購買,你也可以發起另一個共同購買的力量,將跟我們一樣,成為作油的人。
 
成為那一份子吧,保護我們的森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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