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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/06/29

夏天的傍晚,老爸總是很快就吃完晚餐,天還沒暗,
每天這個時候,他就會出門,到夜市擺攤,深夜十一點後才會回來。
我趕快吃完晚飯,迫不及待地準備開始我的黑夜遊戲。
在鄉野裡,夜晚多麼令人期待,動物開始出沒。
我的黑夜遊戲,就是打獵,把牠們抓起來。


夏天即將到來的下課後,我忙著準備陷阱。
帶了小鋸子到溪邊的竹林裡,取了些大竹管,
偷偷跟阿嬤借了柴刀,把竹管劈成了40㎝長、拇指寬的細長枝條,
綁上從村子裡小釣具店買來的魚鈎,讓鈎子懸在空中離地30公分。
這就是個簡單卻很厲害的陷阱。

如果你和我一樣在小村子長大,應該也做過這個陷阱。
黃昏時,走在田裡,頭上會突然冒出群舞的飛蚊,
稻田間,飛蚊一出現,青蛙們就會呱呱地叫了起來,此起彼落的。
沒錯,陷阱就是用來捕抓青蛙的。

趕快很乖的把晚餐快快吃完,用報紙包藏著陷阱,
帶著一盒新鮮大蚯蚓,前一天從田邊芭蕉欉下翻挖來的,
和我的死黨小蔡,拿著小小的手電筒,進入黑暗中廣闊的稻田。
下課的午後,已經先把稻田選好。

稻田怎麼挑呢?當然是挑大青蛙藏得多的。
青蛙很怕太陽光,皮膚一乾了就會沒命,
喜歡剛剛好的水深,身體泡到水,眼睛鼻孔稍稍冒出水面呼吸,才舒服。
水淺藏得是小青蛙。水太深也不行,青蛙反而待不住。
水要深得剛剛好、剛剛好藏大青蛙的深度。
稻子也要密一點、高一些,青蛙膽小得要命,隱密才有安全感。
到底多深才好呢?青蛙會告訴你。收獲好,你也就會懂了。

國中之前的夏天夜裡,這就是我的夜生活。

夜生活都一樣的,都是個冒險。
夜裡跑到暗濛濛的田裡,回家被老媽發現了,就死定了。
九點是致命時刻,一定要回家,因為老媽的雜貨店差不多準備要打烊。
這個時候,一定要突然冒出來,假裝在家剛寫完功課,要上床睡覺了。
小時候不會有手錶,也不會看星斗,但是我都看燈火。
田附近農家的早睡,家裡燈一盞一盞開始熄了,
尤其八點半早睡的老兵伯伯家暗了,一定要趕緊收好陷阱,把麻布袋裡的青蛙藏好,回家像個乖小孩。
農夫白天勞動累了,隔天一早還要下田,都撐不過九點的,
看燈火很準的,從不曾失誤過。

但夜路走多了,還是遇到鬼了。
倒不是栽在太晚回家,我是自投羅網的。
漸漸的,我愈來愈瞭解青蛙,很快的,成了厲害的高手。
我的收成非常好,好到可以帶回家孝敬父母了。
有一天,我待了一袋青蛙回家給老媽,被老爸發現了,
老爸可能夜市擺攤累了,還有,我忘記了他是一貫道的信徒,
糟糕,他吃素,我死定了,
我還記得跪在地上,媽媽拉著老爸說,不要再打了。
我嚇死了,不過只是幾天。

誰受得了好玩的事,皮肉痛只是教訓,我真是太笨了。
於是,我把收成愈來愈好的青蛙,送給了隔壁的秋嬸和鄰居們。
他們很喜歡我,因為我常送去釣到的魚和青蛙。
秋嬸很疼我這個乖小孩,因為我還常幫忙衝到菜市場買蔥蒜,
她煮午餐的時候,常常會大聲呼叫我。
因為太疼我,他有一天突然跑到我家,跟我老爸說,
裕阿(就是我)這個小孩真乖,送他青蛙,還要命地說「青蛙很甜喔」。

下課之後,老爸突然把我毒打了一頓。
秋嬸遠遠聽到慘叫,柱著拐杖過來說「麥擱摃阿啦~~」。
這次,我真的嚇到了,老爸抓狂了。
所以,不能再這樣子了。

我決定把青蛙拿到菜市場賣,跟我老爸一樣,在市場擺攤。
看來打罵教育真的不管用。
跟隔壁攤的阿婆借了秤,我們就在菜市場賣起了青蛙。
當然,我躲在幕後,阿蔡負責秤斤兩,因為菜市場就愛我家對街。
於是,我最早賣的不是菜,是青蛙。

上了國中的第一年夏天,我沒有了夜生活。
不是功課壓力,在鄉下學校還算輕鬆。
暑假剛開始不久的一個晚上,我突然抓不到幾隻青蛙,
連續幾個晚上,收成都很差。
看見田邊的墳墓墓碑,特別合掌拜拜,唸請多多幫幫忙,也沒用。
不久,我就放棄了。
第二年的暑假,情況一樣。
青蛙不見了。

長大了我才知道,1970年代開始,農藥普及在台灣各地的鄉村,
不到10年的時間,我也失去了那可愛的小村。

沒有了夜生活,也沒有了夏天。

又十年,南科工業區來了,村子沒有了農業。

我回不去了,我那可愛的小村,不見了。

 
2009/02/23

這幾天,我們接到好幾通有機小農的電話,都問說,可不可以幫個忙,把他們的食材排入菜舖子的配送菜單。有釋迦、山蘇、枇杷,還有自然放養的山雞和草魚,十足在地、很有意思。接到這樣的電話, 我心裡挺高興,這個菜舖子能幫忙,還不錯。

不過,接連幾通之後,我倒有點擔心了,這樣的小農實在不少,一個小小的菜舖子,能支持得了多少人呢?一年前,我搞了這間小菜舖,為了是想做這樣實驗,這樣的小舖子,真的能支持的了有機小農嗎?也許大家會感到納悶「為什麼要幫有機小農?」、「為什麼是用小菜舖?」
 
 
2010/01/04

 

前幾天到水雲的農場看見檸檬樹下的鴨寮,讓我又回想小時候的生活,可能是年紀長了、也許是現在太多好生活都不見了,我得回到小時候去找。我小時候,常吃水果,不是因為有錢、是因為不用錢,不在家、是在野外,曾文溪床上有大片的西瓜、在溪邊釣魚渴了,用手刀劈開就吃,真是爽快,在炎熱的夏日。下課回家的路上,芭樂、香蕉、龍眼和蓮霧等等,四季都有。

 
2008/12/21

有機小農面臨的困境

在台灣,大部分農夫的耕作型態都屬於小農,其中許多農夫因為食物安全與守護土地的覺醒,開始轉而從事有機耕種。她們因為不追逐產量,通常更能順應時令來耕種、也會減少對作物的過度保護,讓植物成長更自然,可以供應更健康與安全的食物,是一種極友善人類與大地的一群人。但是這些用心的小農們,並沒有因此有更穩定的收入,仍然常為銷售收成的作物而傷透腦筋。有機小農因為缺乏資本,種植的作物種類少,產量也因為缺少設施而不穩定。多樣性少與產量低,他們共通的特質,也是導致行銷通路困難的根本因素。
 
2016/01/23

春天,四月。
鯉魚山下,芝麻田裡,生了大氣。

「有甚麼意義!?
老子開心,我想有自己的麻油,
我開心,這就是意義!…」

那一天,我帶著2個學徒、6個媽媽和夥伴,
一群人,或蹲或跪或趴,
大家低著頭,為芝麻小苗除草,意志消磨著,
氣氛不好,接近臨界點,因為腰痠,人累了。



這時,阿金出現。一位多年的農夫朋友,善於精算。

他在田邊訕笑、碎念著,提出精明的看法,在這最關鍵的時刻,總是。

「哼哼~~你們這麼累,有甚麼意義!?一斤芝麻能賣幾個錢,花這麼多人工,不會賺錢啦!」

訕笑,是阿金的風格。我當然懂得,那是一種善意的提醒,
種芝麻的收入,遠低於媽媽和伙伴們的工資。
這種數學十分簡單,用膝蓋就算得明白。

但是有一種東西,誰再精明也算不出來的,就是「我想。」

你想著錢,我想著麻油,還有我那祖傳給我的麻油雞手藝,老媽給的。
你當然不會懂,那個香氣、那個情感,那麼迷人。

小時候,到外婆家幾天,早餐常會吃麻油雞飯或麻油雞湯淋白飯,
外婆的麻油雞很厲害,老媽把他傳給了我,
麻油爆香,等老薑脫水乾癟,吸足了油氣,翻炒川燙過的雞肉,
反覆幾番,加入2罐的純米酒,蓋鍋燜燉。
廚房飄來的麻油香氣,怎麼說也許都不會懂。
傍晚,站在老媽的廚房外,你會就懂了。

我的故鄉,台南安定,是台灣芝麻最重要的產地。
回台南過年時,老媽會給我帶回幾罐自己榨的麻油,
附近的村子,有一個叫「油車仔」的村莊,
上學途中經過,窗外總會飄來濃濃的麻油香,那是個專門幫人家榨油的村落。

「油車間」就是有榨油車的小房間。種芝麻的人,在年底冬天了採收芝麻,
都會把芝麻送到這個村子,做成一整年要用的麻油。
從小到大,這是我家的麻油。

種芝麻這回事,有沒有賺錢,我確實沒想過。
我想到,我外婆的麻油雞。我想到,老家自己榨的麻油.。

我知道,我想到的,你都不會想到。
那是一種記憶,一種情感。不曾的,就不會懂得。

我的田地,在壽豐之北,偏台灣的東北方,
這裡有非常非常看天吃飯、或說隨遇而安的風土,
春雨走得晚、夏季颱風多、北風來的早。



芝麻的小苗怕陰雨、高了大風易倒伏、陰天不能日曬,
在這裡種芝麻,不只要能神算,還得很有膽識、敢賭賭運氣。

我其實也不笨,原本並沒有要自己種芝麻,這裡的風險實在難料。
我問了大嫂的媽媽,她住在我台南老家附近,是很資深專業的芝麻農夫。
他說,村子裡種芝麻的農夫,沒有人會願意幫我種有機芝麻,不可能。
就因為,草。

草,一直視是有機種植的難題,芝麻,尤其怕草。

芝麻,種子小如螞蟻,苗當然也小。
小苗長得奇慢,20公分高大概要一個月,黃豆不過2個禮拜。
這一個月,雜草前趴後繼,不斷地包圍小苗,雙手除草至少要三次,
第一次除草最痛苦,小苗不過5公分,容易失手拔動淺根,定會夭折。
蹲著除草,不久之後定會跪地,幾分鐘後又得蹲起,

蹲久腰痛,只好跪地。跪久膝痛,只好蹲起。
真是苦其心志,勞其筋骨。
很多農夫撐不過這一個月,不是任由草盛芝麻稀,就是噴除草劑。

這一個月,還得擔心雨水,芝麻小苗非常怕雨,
怕滂沱大雨,小苗會被打飛離開土壤,
也怕綿綿細語,莖會開始爛掉,看著她們一個一個倒下。
撐得過第一個月的苗期,芝麻會快速長高長壯,超過一個人高。
這時候,草已經不是對手,雨也不太怕,都只是小麻煩了。





三個月以後,又會進入令人緊張的採收期。
這個時候,得每天盯著氣象,等待算計著一個連續天晴的禮拜,
那個禮拜,還得大部分芝麻已經成熟,才能動手採收。
採收的芝麻捆成束、立在田中,這個工作量十分龐大,
且只能靠人力,台灣到目前為止,一台採收機也沒有。



日曬的時間,是所有雜糧中最久的,至少要一個禮拜,
運氣若差,遇到下雨、再出太陽,種莢爆開、芝麻落地,那如覆水難收。
能走過曬芝麻這一關,需要老天眷顧。

曬好了芝麻,敲篩芝麻算是有趣的工作了,孩子們特別喜歡。
把芝麻枝條倒立,稍微敲打,芝麻就會從列開的種莢滑出。
用篩子過濾落葉碎枝之後,再用電風扇吹離不好的種子和微小碎屑,
就能得到美麗的芝麻。


今年,種芝麻第三年了。

第一年,春雨,芝麻一個個倒下,完全在掌握之中。
第二年,春雨依舊。
今年,苗期春雨少、採收期酷熱又乾旱無雨,颱風也晚來。



感謝天,讓我們有了自已的芝麻。
時序進入下一個難料的颱風季節,颱風蘇迪勒剛剛走,
我又種下了新一期的芝麻,開始了芝麻田裡的冒險。

今年冬天,我就要榨自己的麻油了。
那時,走過廚房窗外,你就會懂得了,我愛的冒險。


觀看更多照片:【種芝麻,哼!?】相簿

 
2011/01/27

每年,我們都會有一段時間,供應在地黃豆花蓮一號做成的豆漿,幫種豆的農友多銷一點豆子,也藉以喚醒大家「吃我們自己的食物」。去年十月的時候,我們也準備好這樣做,也許有幾個朋友會記得,所有預購突然被取消,不知怎麼搞的。一直想跟大家說說,背後發生甚麼事,不明不白的,實在對不起大家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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